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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名吕企才,72岁, 运城日报副总编辑——曾经的, 山西省优秀新闻工作者——暂时的, 记者——永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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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烟 囱”  

2012-01-09 18:29:25|  分类: 亲情回顾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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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烟 囱”

吕企才

    我爹的爷爷吸不吸烟,爷爷没告诉过我,我也没见过他老人家,不知道。但我爷爷和我爹都是超级烟民,庄子上的老小两“烟囱”。

    我小的时候,爷爷的烟就吸得厉害。爷爷吸旱烟,用旱烟袋,就是古戏里媒婆子叼的那种:三尺多长的烟袋杆子,前头按个铜质的烟袋锅子,后头接个石头打磨的嘴子,烟袋杆子上,吊着烟布袋和火石火镰。爷爷没事或吃过晚饭之后,就坐在桌子边,或院子里那块石板前,悠闲自得地一袋接一袋地吸烟,一直吸到有事要做的时候才放下;来了客人,更是无水无酒只有烟,似乎永远吸不够似地。每天早晨,我娘打扫房间时,总能扫出半簸萁烟灰。爷爷吸的旱烟,都是自个在荒地里种的。烟叶不够吸的时候,爷爷就把烟筋搁碾子上碾碎,或放在石臼里捣碎。烟筋不续火,爷爷就取些棉油底子掺进去。许多人抽不了爷爷的烟筋烟,说那味太厚,可爷爷却吸得津津有味。爷爷从不吸纸烟,说纸烟不过瘾。有谁递给爷爷一支纸烟,爷爷总会笑盈盈地拿出他的大旱烟袋,推让着说,我有这!我有这!于是,装上旱烟锅子,啪嗒啪嗒地陪着吸起来。

    爷爷吸了一辈子旱烟,却从来没咳嗽过,直到76岁去世,连一片药片都没吃过,是庄子上最长寿的人之一。奶奶说,我爷爷一辈子吸的烟,比吃的粮食都多。

    我爹的烟龄,计算起来比爷爷的长。爹一生吸了68年的烟,风雨无阻。然而,我爹的“烟囱”却是处在风雨飘摇之中。大概因了爹比爷爷年轻,(呵呵,废话,不年轻,还是爷爷的儿子吗?)烟袋比爷爷的烟袋相对短得多,装饰也比爷爷的阔气。那烟袋锅子是黄铜的,铮明炸亮;烟袋嘴子据说是蓝田玉的,特著贵;烟布袋是我娘一针一线精心绣的,一朵红艳艳的荷花,配着绿莹莹的荷叶,煞是好看。我爹吸烟,在庄子上出名,是因为我爹一吸烟就咳嗽,而且咳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可咳归咳,烟却一刻也没有停。我爹的咳嗽,在庄子上也久负盛名,人未见面,咳嗽先来。爹喜欢串门子,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去小学或人多的地方(酷似时下的沙龙)谝打,一谝几个钟头。等爹回来,就成了奶奶的必修课。爹离家还很远,咳嗽声就传了过来,奶奶就张罗着要爷爷或娘给爹开门。有意思的是,爹咳嗽得那么厉害,可他治咳嗽的办法,不是打针,也不是吃药,而是“以毒攻毒”——吸烟。只要美美地吸上一袋烟,咳嗽立马就能止住。奶奶说,那是爹吸了凉气,吸口烟,凉气就驱散了。于是,爹只要一咳嗽,奶奶就催促我:“快去给你爹拿烟袋!”

    我爹的“烟囱”,是他78岁上自己搂倒的。那年秋天,爹得了严重的肺气肿,咳得昏天黑地,憋得满脸通红,眼泪都出来了。医生说,爹的肺气肿是长期吸烟所致,劝爹千万不能再吸烟了。医生甚至刺激爹:“烟比命还要紧!”从医院回来,爹去了妹妹家,后来我去看他,爹把他吸了多年的烟袋挂到了妹妹房檐底下最高的地方。我逗爹:“想吸烟么?”爹点点头,又摆摆手,指了指房檐下的烟袋,嘻嘻地笑了……爹这烟戒得还真彻底,直到逝世,再没吸过一袋烟。顶多把纸烟放在鼻子下闻一闻,然后还是毅然决然地放下了。爹最终还是被烟夺去了性命,那是1996年冬,爹患肺癌去世,终年82岁。医生说,老人家如果不吸烟,活过九十,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
    按说,我是在爷爷爹的“烟囱”里熏大的,潜移默化烟熏火燎也该会吸烟的,可我硬是对烟过敏,一闻烟味儿就想吐,就头痛,甚至闻着打火机的油味儿都反胃。遇到烟雾缭绕的场合,就往窗口通风的地方跑,或女人堆里钻。那时节,女人吸烟的绝无仅有(至少在我工作的单位没有)。我一辈子搞文字,许多人一见就递烟,认为搞文字的人还会对烟有仇?殊不知,我就是“烟火不近”,所以,桌子上经常有一堆杂牌卷烟,成了我的烟民朋友的猎物。人常说,久居茅厕而不闻其臭。几十年来,我在烟民无处不在、到处烟味弥漫的环境中生存,久经烟火考验, 竟在不知不觉中对烟味有所适应,烟雾之中,也能一坐几个钟头了。然而,咳嗽成了我对烟味的“第一反应”。在烟雾之中,我只有用不住的咳嗽,做点无奈的反抗啊……

    我觉得,吸烟,对自己,是自杀;对别人,是杀人。“一不顶饥,二不攒粪”,不过赶时髦,凑热闹而已。做人,干嘛要干这些既损人不利己的勾当呢?

    我希望我家的“烟囱”从此永远地倒掉,可又不那么自信。儿辈孙辈会不会在我倒掉的“烟囱”的废墟上,再把“烟囱”建起来?难说。只好听天由命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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